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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19-09-16 12:01  作者:林仑  热度:
        “爹。”

      顺娃一听女儿叫他的声音响起,就势翻了个身,弄得铺在身底下用作隔潮气的塑料布嗞嗞地轻吟了一阵。

      “娃儿,快睡,天不早了。”

      父女二人的话语里明显地裹缠着夜的韵律,还夹带一些潮潮的湿气。

      秋天以它特有的气息抚慰着这座古老的城池,抚摸着这对父女濡濡的话语。

      一顶小小的窝棚,孤零零地蹲守在城中村改造后群楼的最南面。这是有一棵老槐树的巷子口,顺娃和女儿叶叶就借着老树粗大的身躯,顺势搭了个小木屋。在楼宇林立的地方,这处窝宅显得很另类,但却有着童话般的诗意。

      叶叶还记得,去年在搭建这处屋棚的时候,爹就对她说,我家叶叶都十五岁了,成大姑娘了,这次的家宅要搞得比以前大些才行。

      每次听到爹说自己长大了,叶叶心里就如同灌了蜜一样甜。她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自己快快长大成人,就可以单个儿拉着架子车去走巷串街地收破烂了,再也不用看着可怜的爹睁着一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血流汗水地出入各个市场了。

      曾经有多少次,叶叶希望有一天能够给爹当向导,能够领着爹去拾荒,那样,她就不用看到爹每次回家时,不是头上碰了个青包,就是脸上手上被划破了血口子……

      爹的身上流血,比用刀戳叶叶都使她心痛;爹满头大汗,脸像五花猫似的让叶叶的心恰似被人揉进了辣面子,辣疼辣疼。她悄悄地背过爹抹一把泪;之后,蹦跳着,兔子一样来到爹跟前,一边为爹擦血抹汗,一边甜脆脆地告诉爹,明天,爹记好嘞,就是明天,你不让我跟着你,我也要跟着你!

      顺娃笑了,快速地眨巴着只能透着些许薄光,根本看不见物什的双眼,任女儿在脸上脖子间擦拭。此刻的父亲,感受着女儿孝顺的滋味,顺娃觉得自己就像人世间的王一样,即惬意又甜美。

      “爹再苦再累,也不想让我娃去丢人现眼……我娃是女娃儿么。”

      “又不是偷人抢人去呢,丢啥人,现啥眼?爹,你女儿不觉得那事丢人。”

      顺娃听了叶叶的话,心里滋润得如同天上的神仙似的。

      顺娃一把搂过叶叶,生怕谁抢去了一般。

      风儿来了,是顺着木棒支撑成的门框进来的,丝儿丝儿的,如同天使的翅翼,拂动在叶叶和爹的脸上,有种隔世的亲昵感。

      幸福的潮涌迅速在这座简陋的宅房里一浪高过一浪荡漾。

      父女二人的心声在炎凉人间构筑起一道天堂般的美好景象。

      “你说,你爷爷给爹取这个名字有多美!顺娃,顺娃,就连在树叶子堆里捡个女儿,也乖巧孝顺得跟一般女子不一样。这说明咱父女俩是前世结的缘分,今生给续来了么!”

      每逢这时,叶叶就用小手摸着爹脸上花瓣一样在颤悠的皱纹,小女孩的心头瞬间芬芳了一世的恩缘。叶叶虽不懂得前世今生的一切因与果,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红线在她和爹的心上摇曳,那极具魅力的倩影,恰似春光下蓬绿的树,对于小鸟的诱惑。

      叶叶知道自己就是那失去了方向感的小小鸟儿,爹就是鸟儿托付终身的大树。

      现实生活里,叶叶从未感到自己是被人遗弃后,让光棍爹给捡拾回来的。她没有一星点的被抛却感。她只认可自己的身子是父亲顺娃生的,虽然别人家的女孩儿都有娘亲,但叶叶不知道羡慕她们,也从未因为没有娘而觉得失落或孤单。

      叶叶知道,今生能落到这个名叫顺娃的爹的跟前,是她一生也享用不尽的幸运。爹虽然眼瞎,但爹心明。爹的善良,周围没几个亮眼人能比;爹的不贪婪,在城市欲壑难填的攘攘人群里,难数一两个;爹虽然万般不幸,却从不抱怨,从没流露出半点的不满。爹总是乐呵呵地收破烂,尽管艰难却总是一副喜盈盈的笑脸维持着两个人的生计。

      记得小时候,偶有好心人给叶叶买来了奶粉之类的东西,爹就要千恩万谢地将一沓子被叶叶整顺得一个角角都不折的毛毛钱,硬往人家手里塞,并说,不能让女儿从小就养成靠别人来施舍的习惯,那样会害了娃儿的!

      再苦再累,顺娃总是要在平常的日子里,使叶叶每吃到口里的一块食物,每穿在身上的一件衣服,都是要靠自家的爹流血淌汗挣得来的;他要女儿打小就明白,生活就是点点滴滴的劳作,日子就是开开心心地活着。

      叶叶最明白自己的爹了,爹眼里的白天和黑夜是一样的,可爹希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要像他一样地生活在黑暗中。爹心想着,他情愿担承起全部的黑暗。

      叶叶清楚,她之所以被起名叫叶叶,是因为爹在捡破烂的路上,村外的树林子里,一堆树叶掩盖着小得猫一样的她的身子,被爹小心翼翼,爱怜无比地抱回了家。

      叶叶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子是来自哪位未婚先孕的女子之躯,还是为了一心想生儿子才将女儿抛到了野外的人家。

      爹虽然一生未娶过,但呵护起叶叶来却分外的细心周到。自从捡到了她叶叶,从此爹的生命就有了活力,人生变得生动起来。

      喂养叶叶,就是养育全部的希望。爹足足有半年光景没出外捡破烂,全身心地投入到抚育婴儿的岁月里。

      季节更迭,所有的向往也在变换中缤纷着起起落落的开始与结局。

      多年拾荒攒下的一点积蓄,渐渐地随着叶叶的长大也所剩无几了。叶叶可以呀呀学语,轻轻地含含糊糊地唤一声爹时,顺娃的内心登时蒸腾起一种美妙的感觉,他如同修炼了几千年后重新复出的猴,一下子成仙了。

      单身汉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会有一女儿降临到自己的身边。顺娃闭上双目,连平时只透出一星点的光亮也遮蔽了。他要独享在纯粹的黑暗中,在远离尘嚣的静默下,那种受恩之后的滋润。

      这是上天的惠泽,是神灵的光顾。一滴滴露,足够顺娃感激几生几世。

      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美丽,也避免了触目的丑陋,顺娃一直生活在一个朦胧但却充满了清亮的独有的天地间。

      当村里的农改城,私宅挖了兑换高楼时,顺娃家的破房子和小院子在兑换中,顺娃是村里惟一一个提出只要不挖了这棵老槐树,他顺娃就可以不要兑换的楼上房屋的人。于是,一个富有诗意的村庄,从此只剩下这一树的守望了。

      楼群林立之间,一树千年的老躯干,依然蓬勃着四季的翘盼,它像主人顺娃一样,固守着不幸中的万幸。

      曾经村巷子里两旁的榆树杨树还有桃花树,以及各家院落里的同类植物都惨遭砍斫,人们都兴高采烈地住上了高楼,唯有顺娃和槐树,离不开脚下的土,离不了这散发着植物亲切气息的土地。

      老树年年发新芽开新花,树根下的叶叶和她爹,岁岁想着树的梦,天天揣摩着木梢的轮回,到底这一树的繁华寂落了谁家已往的醉意?

      春来时,串串花香在风中荡起千年的企盼,在楼房参差的这一隅,缱绻,安详。

      鸟儿总是唱着禅曲,飞起时,是满树的祷念,落进去,成为落叶茂密的静穆。

      四季在大槐树上为春夏秋冬泅渡。花开花落在顺娃父女二人的心底绵延起烟火人家无尽的韵致。

      感恩的思绪一挂挂地上了树梢。

      村人嗤笑顺娃,为了一棵不值钱的老树,白白拱手让出价值数十万元的兑换楼屋,傻得算是“到家“了。

      顺娃每逢这场景,脸上总是笑开了花,想,我顺娃没白来人世走一遭,到“家”了就好。

      “爹。”

      这次爹没有翻身,也没再催她快睡,一串长长的鼾声像经转似的荡漾在窝棚里,温暖了叶叶前生后世的轮回感激之情。

      木板床几乎占去了棚子的一多半,身子骨又瘦又小的顺娃,睡在床上仅仅用到一窄溜的地方。叶叶知道,自己虽然已年上十五,但明显地比别家女孩儿矮小许多,也占不了多大地方。一小半的床面上,叶叶作了充分利用,在床边边上铺了报纸,用来置放锅碗瓢盆之类的家什,再就是地下放有一生火的炉子。一个简单的家,在叶叶的精心打理下,整顺着生活的温馨。

      自从今早一觉睡醒,叶叶发现自己来那个了,红红的,像花儿咧开了嘴在笑的样子。阵阵惊喜让这个不幸中的女孩儿脸颊发热,心跳加快。但叶叶不想隐埋这个羞于开口的公开秘密,她要将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天大变化告诉给爹,让爹也分享一下女儿的快乐。

      叶叶要让她的爹高兴得跳起来,喊,我家叶叶长大成人了!

      这是爹十多年来无数次的盼念呢。

      叶叶明白,女孩子一来这个红,就象征着已是成年人了,至此将与孩童挥手作别。叶叶一想到这儿,眼前就浮现出爹从前盼望着她快快长大起来的期待神情。

      叶叶第一次感到岁月的亲切,时光的真实,她一遍遍地在心里感念着年轮的好处,它能叫一个嗷嗷待哺的弱小生命,慢慢地成长起来,成为爹所想念的成熟少女。

      一夜间丑小鸭变为白天鹅,真是天大的好事!

      深秋时节的夜晚在西北这所大都市游走,它带给人们深厚的季节思索,也美丽了叶叶对未来的憧憬。

      叶叶甜美无比地陷入某种心跳的抖动中,但她没有慌乱,也没有惑然,有的只是沉静中的激荡。

      窝棚顶上的树冠,曾经在春的季节里芳菲了为槐的年华,一朵花,一朵向往,密密地缀满了头顶的枝梢。曾经的花飞瓣落,留下的是一蓬的绿荫,一顶的清凉,好让蝶飞,任鸟鸣。

      当今,季节轮转,绿得滴汁的叶片,或许在一场细风里,一夜间,一个美丽的转身,就红了明日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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