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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19-10-30 08:54  作者:林仑  热度:
        一

      早春的风儿,拂在人的脸上,有一种绵茸茸的感觉。细妹子担着水桶来到了潭边,于是,静悠悠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的她的影子,像一朵初醒的睡莲,哏哏地开放了——刹时,一个完好美丽的细妹子的倩影漂浮在了水上。那一根细长而又匀称的黑油油的长辫子,顺着桃花般的脸颊边阿娜地流泻下来,直垂向淡绿色的裤腿。苗条的腰身上,着一件清秀的淡蓝色的小花衣衫,在冉冉绽起的日出背景中,衬托得她整个人儿更加妩媚动人了。

      细妹子被水中的影子惊呆了,痴痴地站立在潭边,水灵灵的大眼睛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欣喜光彩。弯而长的眉毛,黑又浓,薄红的双唇,激动地熻动着;微风中,撩起那柔软的刘海儿,露出了白皙的宽额。潭水绸缎般颤起来,颤得那倩影生动了山坳。

      细妹子款款地坐在潭边的青石上,对着水镜不停地照起了……

      太阳羞眉羞眼地盯着细妹子,映得西山坡头一片橘红。草叶子湿漉漉的,山更加清新可爱。忽然,一阵格调昂扬的自由歌,从蒙蒙的雾霭中盘旋而出,韵律荡得很远很远。

      “妹妹吆,

      你的刘海是那初春的阳光,

      你的脸蛋儿是那温柔的太阳,

      映得哥哥哟,

      我心里暖洋洋,

      哎嗨哟……”

      歌声从山塬上飘进细妹子的耳里,她知道那是在外打工刚回来的二顺子唱的,脸不自觉地腾起了红晕,忙放下刘海儿间的手,心咚咚地跳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少女开始喜欢瞧看起自己的腰身来了。有时,当她一个人正陶醉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时,门前,时有一对逗情嬉闹的花尾鸟在树枝间跳来蹦去叫个不停,它们相互用尖嘴捣着,亲昵地挤卧在一起,那亲热劲儿,往往使细妹子羡慕留恋不已……看到这些,细妹子心跳得厉害,忙用手捂了脸却又偷偷地将目光从指缝间放了出来。

      从前的一切事物都在那神秘的时刻变了形态,天上的云彩,比从前温柔多了;门前沟道里的小溪水,比从前明亮了,不停地在山的乱石间徜徉,还轻轻哼着多情的歌儿。还有那刚唱歌的二顺子,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她就脸红,听到他的声音就心跳。难道是……还是……

      “细妹子,快,快回来,你喜伢子叔从城里回来了!”一声吆喝,细妹子吓了一跳。

      小木桥对面的小村里,靠路边的一家黑漆木门中,走出一个精干的年轻妇女。她边往苗条的身上系着围裙,边掩饰不住内心喜悦的情感,往水潭这边大喊大叫。

      “啊,俺叔回来啦!”细妹子惊喜得叫出了声,忙猫下腰去担水。她知道,他叔在省城搞建筑,回来一趟不容易,这次回来过年,很可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细妹子,细妹子!”正想着,身穿灰色西装的喜伢子从家里向细妹子身边跑来。

      细妹子忙停了正要担起的水桶,愣住了。

      喜伢子新唰唰的西服,裤子显得有点长,盖住了皮鞋,使鞋子只露出个头儿,显得他本来就有点敦实的个头,更矮了些。只是那黑膛膛的四方脸,明显的胖多了,眼比从前更有神了些,腮上的胡须更黑更浓了。

      “这傻女子,一个劲看叔做啥呢,不认识叔了?”喜伢子从细妹子手里接过水担,挑起来,往回走去。

      “叔,你好像变多了。”细妹子跟在他叔身后说。

      “嗨,这倒变了个啥嘛,人家跟我一搭去的那几个做工的,穿的比咱还棱正理。就咱这样子,走在城里的街道上,还跟个要饭的差不多呢。”当叔的把水担从这个肩上换到那个肩上,一路悠悠地晃动着身子。

      当叔的比侄女大八岁,今年整整二十六。只从哥哥在煤矿出了事,他就成了这五口之家的顶梁柱,家中主妇拿他当宝贝,把这个弟弟,比自己的三个亲闺女都贵重。三个女子,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只可惜都没让上几年学,家主独独让这个要顶门掌户的喜伢子上到了高一。那时嫂子还想让他把高中念完考大学,他却撅了嘴巴嘟哝:“我念不进去,不是那块料。”于是,喜伢子回来了。

      为这,细妹子曾犯嘀咕:“娘老封建,净偏喜伢子叔,他不上学逼着他上,我们想上,不让我们去。”

      “女子家为客的,终归是人家的人,念书有啥用。”当娘的总是拿女儿的话不在意,忙忙乎乎地干着活说:“再说,咱们家早没了你爹,你们又都不争气,不脱生个顶用的,咱刘家这一门,就指望你叔了,不供给他供给谁?”

      细妹子拿娘没一点办法,只好经常烧火做饭,拔草喂猪,一切家务活,都是她和两个妹子的。

      于是,刘家嫂子的贤名在整个蝴蝶坪传为佳话。

      这个家,虽然早早倒了支撑柱,除了生活上的艰难外,丝毫也没出现出辙的风云。……

      细妹子跟着喜伢子回到家里,家主人立刻埋怨起来。

      “看这女子真不懂事,你叔刚回来,还没歇口气就又替你挑水。”

      “嘿嘿。嫂子,是俺自己要挑的。”小叔子在嫂子面前,也像在娘跟前一样。

      “瞧你那傻样儿。”嫂子用衣袖为小叔子擦去脸上的一点水珠,白了他一眼:“一走就是几年不回来。看,也黑了,但胖了。”

      “俺不是连着写了几封信嘛。人家朱经理看重俺了,不让俺干建筑了,让看守材料库。这是信任咱,才这样,我咋能说回来就回来呢。”喜伢子说着,从放在桌上的黑提包里掏出一沓子钱,递给女家主:“吃穿除过,整整四万。”

      “唉,连以前的猪呀鸡蛋钱算上,已有五万多了。明儿个我再跑一趟柳树坪,看美花她妹咋样……”当嫂子的就这一块心病难了却。为了喜伢子的婚事,这些年她东跑西颠,说的女子不少,对方不是嫌家穷,就是嫌个儿矮。眼看跟他同年等岁的结婚的结婚,当爹的当爹,这当家妇人心里急得像一团火。此刻,她接过小叔子的钱,有气无力地说着这话,走到旮旯里存钱去了。

      “哎,嫂子,这个事你甭犯愁。”喜伢子忙走到旮旯门口,笑嘻嘻地对嫂子说:“等我把咱的旧房改换成二层洋楼,到那时,再看有人把女子领到咱家门没有。”

      “那火车是推的?吹的怪大,你在城里那也是靠血一滴,汗一滴一点一点挣呢,哪能阔到那种程度?没必你给偷呀不成?”嫂子说完,“哗啦”一下锁上了柜子。

      “嘿,你甭门逢里瞧人。”喜伢子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手把着嘴凑在嫂子的耳朵上,声音变了调说:“你还不知道,俺这次回来,等过完年还要把咱细妹子带出去见见世面,挣大钱哩。”

      “女孩儿家能背动,还是能扛动,挣白话钱?”嫂子的弯眉往上一挑,显得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山外的女子十六岁出外挣大钱的有的是,咱这儿像细妹子都十八了还没走出过山窝哩。我们搞的是建筑工程,细妹子可以拉拉材料啦,拿拿工具啦,这不都是活。”喜伢子满脸喜悦,门道里射进来的阳光刺眯了眼,黄色大牙呲得压住了下嘴唇。“这事还是我给朱经理说的呢。人家问了咱家的情况,还问了咱细妹子的年龄、个头、长相,就答应下来啦。一个月开一千七百块呢。嘿嘿嘿。”

      “叔,喜伢子叔。”喜伢子正说的得意之时,喜鹊般的叫声打断了他,从门外带进来了二女子竹叶子,她一蹦一跳地扑上来,拉住喜伢子的手不歇气地嚷嚷:“你咋这时才回来?还去吗?这次可一定要带我去城里逛逛。”

      比细妹子小两岁的竹叶子,个头比她姐还高,长得也机灵,说话声尖又脆。她在电视里看到城市的人流、车流,以及高耸的楼房,梦里都想进城里一玩。有时她还后悔自己咋不生在城市里,有时也埋怨爹娘为什么不在城里安个家,偏偏钻在这山窝子里,看缕缕的天……就连她这披散的头型也是照电视里那些天使们学来的。

      有时,竹叶子还会用自己编织起的幻想花环将她引到那个神秘而高尚的地方去,这时的她是幸福的。一旦看到村里在外务工的姑娘一回来,高跟的红皮鞋,胸脯挺得高高的,好看的衣服一穿,骄傲得跟个公主一样,招得多少双眼睛羡慕不已。竹叶子的心灰了,她只能怨恨自己城里没有一个干事的亲戚,害得美丽的她有翅难展。于是,喜伢子被同学的父亲介绍到城里做工时,竹叶子的心像花苞遇到了春风一样,扑楞楞开放了。她日夜盼着叔叔早些回来,将她带进羡慕已久的城市。

      “这次先带你姐去。下次我再跟朱经理说说,看是不是也能将你带去。”喜伢子摆了摆头。

      “啥?先带俺姐去!”竹叶子的脸立刻像霜打的嫩叶儿,阴沉了:“就不兴先带俺去。”

      “你还小嘛,人家不敢要童工呢。”当叔的显出了长辈的神气,拍了拍竹叶子的肩。

      眼泪“唰”地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她使性地一甩手,风似的哭着向外跑去。

      这时,屋里涌来了一大群人,有的啧啧咂嘴,眼红喜伢子的好料衣服和皮鞋;有的干脆对喜伢子说:“哎,伢子弟,你能不能把咱这木头家伙也带出去,给找个活儿干干。咱不为挣钱,只图长长见识。”

      “行嘛。我去了之后,跟朱经理先商量商量。”喜伢子仿佛也高大了许多,双手往腰间一插,显得极其傲然。

      “外头大地方还真出息人哩!”有人盯住喜伢子的皮鞋和皮包感叹不已。“咱们在山窝子掏了一辈辈,到头来连块好料子也没穿得上。”

      “如今哪,山外的实事闹的大着呢。”喜伢子有滋有味地,似乎很有世故的样子,对着满屋里像听天书一样的人们大吹起来:“人家山外农民在城里包活、包工、包料,一赚就是百十万。象有的黑包工头,还包上了三奶、四奶呢……”

      刹时,满屋子充满了一片“啧啧”的羡慕声。

      “有门路的都在外头挣美了吔!没门道的死东西,只好钻死在这山沟沟……”

      “指望在山旮旯里还想掏出金子来,哼,只有等死!”

      “就是,还是伢子有门道儿……”

      ……

      山民们的情绪被喜伢子带回来的消息一下子搅翻了,个个心里起了浪花。

      二

      春夜是迷人的。春天的月夜更加清秀迷人。

      细妹子躺在土炕上,眼望着窗外游动的月亮和薄云,想,它们要去哪儿呢,干嘛那么匆忙?难道它们也和世上的人一样,一心想挤进大城市去凑热闹吗?大城市的天很宽、很大吧?那月亮呢,也一定比这月亮还要明……细妹子胡乱地思想着,水灵灵的凤眼莹莹地闪着亮光。月亮一会儿钻进云中,一会儿又独自前往,把薄云远远地拉在了后边,映得她的脸颊时而光亮,时而灰暗。

      隐隐地,随着轻风飘来了一阵哀怨的笛声。这悲怨的韵律早已为细妹子所熟悉,她每天晚上都是伴随着这笛声,含泪睡去的。

      笛声是二顺子吹的,她知道,他是为秀姐吹奏做伴的。那伤心至极的韵律,在细妹子的脑际展示出了一幅过去的美好情景。细妹子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打湿了头下的枕巾。

      比细妹子大几岁的秀姐是细妹子从前要好的好伙伴儿,两个姑娘形影不离,好得晚上睡在一起,身挨着身,知心的话儿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总也说不完。后来,秀姐和二顺子偷偷想爱了,她经常给家里人推说在细妹子家里,就悄悄地跟二顺子去了没人的背靠梁。两人的事慢慢地被村人知道了,秀姐的哥哥就暗地里监视起妹妹来。有一次,秀姐和二顺子刚抱在一起,就被她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左右耳光打起来,还骂她丢人,做下这等丑事辱没了八辈祖宗。就在那天晚上,秀姐跳崖自尽了……二顺子呢,从那以后发誓要混个人样出来,一气之下跑到了山外,几年不见了踪影,后来听说这几年打工发了财,前几天才从山外回来……

      每当想起这些,细妹子就不自觉地大股大股地往外淌眼泪。她恨秀姐的哥哥,同时也为秀姐惋惜,她更恨那些搅舌头的山民。

      可怜的二顺子这些天自从回来以后,就在秀姐的坟前搭了个庵棚子,为秀姐守坟来了。他早上唱歌,晚上吹笛,与那不散的灵魂相依相伴。听说他还要在那儿投资开工厂。

      细妹子曾偷偷为那死去的秀姐流了多少泪,也为二顺子的遭遇而伤心。目下,正是即将夜半时分,一曲哀怨的笛声,从庵子方向飘出来,秀姐的魂灵也再不孤单了。

      “死顺子,整天整夜胡唱胡吹,吹他娘个屁。”这时,还在使性生白天喜伢子气的竹叶子,“咚”一声将双脚往炕上一礅,倒爬着怒骂起来:“这种神经客还想在那办厂掏金蛋呢,哼哼,太可笑了,还叫嚷啥,三年出来,他让咱村都致富呢。让村人不出山沟就能挣钱,牛吹死不尝命是咋的?”

      “你睡你的觉呗,唠叨个啥?没准他还真能让全村都富起来呢。”细妹子不满地责备着妹妹。

      “哈哈,谁还拿他的话当话。就你信以为真。”

      细妹子再也不去逗妹妹的火气了。竹叶子嘟嘟哝哝地埋怨一通喜伢子,就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那揪人的笛声也沉落了。月夜浸满了清爽。

      满山遍野的露水珠儿,滴洒在沉沉的泥土里,似默默的冤魂悲痛的泪。

      细妹子久久不能睡去。是啊,自长这么大,她还没离开过蝴蝶坪三里路远呢,更何况过完年就要离别这可爱的山乡,去那遥远的大城市做工去,她的心能一平如故吗?况且,谁知道这一去要得多少日子才能回来……二顺子的歌声和笛声再也没人能听懂了……

      三

      天刚朦朦发亮,细妹子就跟着背着铺盖卷的喜伢子出了家门。

      对面山坡上又荡起了二顺子的歌。

      “妹妹吆,

      你的刘海是那初春的阳光,

      ……”

      细妹子走到门前那棵爆起青苞的柿树下,愣愣地望着,不禁潸然泪下。

      天黑时,细妹子糊里糊涂地跟着喜伢子到了省城。下了车东拐西弯,转过人群跟山坡上草一样多的街道,又绕过几排大楼,来到了一道红砖围墙里那一排用石棉瓦搭就的工棚。

      棚子里吊着一只不太亮的电灯,照得地上的草铺和被褥乱糟糟的。有几个工友在灯下,盘着腿坐着打牌。细妹子紧锁着眉头,跟着喜伢子一步一步走着。

      “见了朱经理,要放灵活点。”喜伢子俨然一个严肃的教父模样:“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儿,像谁欠了你二斗米似的。”

      初出山洼,细妹子对城市没有一点新奇感,有的只是一阵阵袭上心头的陌生和对山乡的更加依恋,加上有一种孤独感,使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赶了一天的路,细妹子浑身软绵绵的,困得没有一点力气,她沉沉地倒在了床上。

      一躺下来,刚闭上眼睛,细妹子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蝴蝶坪、二顺子和他的小庵棚子,还有秀姐的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感到非常难过。于是酸酸的泪水冲开了长睫毛,滚滚而出。

      细妹子又想到了刚才向朱经理巴结献媚的自己的喜伢子叔来,她从心底里感觉出,从前老实巴脚的喜伢子叔真正的变了,变得她不敢相信了。他机灵了,聪明了,他学会了遛须拍马屁,点头哈腰地巴结人了……天哪,人为了钱财,可以由一只乖巧的猫变成老虎,或是由一头诚实的牛变成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又想到了驴脸一样的朱经理,他的金鱼眼总是色眯眯地打量她,问她多大年龄,喜欢爱好什么……那鬼不零丁的样子叫人看了恶心。

      “这样地过生活,不把人难受死才怪!不行,我明天就回去。”细妹子全身困乏无力,却怎么也不能入睡。

      长这么大,她从未体验过痛苦是啥滋味。当生活的小溪流一转弯拐进大河的一瞬,少女的心开始颤抖了。

      “今天刚来,明天又立即回去,村里人要问起来,俺可咋说呢?我就说,我喜伢子叔巴结人,那个朱经理不正经,我害怕……啊,还敢那样说,村人背后还不犯嘀咕,一定是俺……那时,叫俺哪还有脸活人呢……”

      天上没有月亮,也不见了星星的面,更听不到山乡里宿鸟和蛐蛐的催眠曲。细妹子仰起热烫的脸颊,任凉风吹拂。她极目向北眺望,那边是她的家乡呢。忽然,在高远的天空中,隐隐闪出一颗柔弱的星来,那是少女的心呢。她多么想让那星变成一根神奇的吊绳来,将她一下子吊回家乡去……

      在家的娘哟,你知道你女儿此时的心情吗?山坡上的二顺子,你是不是还在为秀姐吹奏笛曲呢,你可知道一颗牵挂你的心如今受的煎熬吗?

      三

      “细妹子,这是人家朱经理发给你的零用钱,整三百,你先拿着。”喜伢子将三张百元的硬票子递到细妹子面前:“今天他给咱们一天休息时间。一会儿好去看电影《阿凡达》。”

      “俺不要。”细妹子抚弄着她的长辫子,满腹忧愁。

      “噫,你怕啥?”喜伢子睁大了眼,“你做了活,到月底一结算,你的工资归你,俺一点也不沾你一个子就是了。”

      “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咋把话说得那么生分?”细妹子脸红了,站起来,“俺啥时跟你论过你俺来?咱还没干活,咱凭啥要人家朱经理的钱?”

      “对对对,算叔说错了。人家朱经理也是好意关心你嘛。走,走,先看电影。”说着,喜伢子拉起细妹子的手,往外拽去。

      “你甭拉俺嘛。”细妹子的脸红得像火烧的云朵。她怕引起街上行人的目光,只好跟着喜伢子走。

      “叔,俺不想看电影。俺想……”

      “走走走。”喜伢子不由细妹子分说,一个劲拉她。

      “大街上,别拉俺,让人笑话。”细妹子莹莹的凤眼憋出了眼泪。她不敢抬头看身边的行人,可怜地盯住疯癫了似的喜伢子,乞求地说。

      很快,细妹子就被她叔连拉带推地进了电影院。

      乱嚷嚷的人潮,哄哄一堂。细妹子被喜伢子领着慌慌张张地对了号。待细妹子坐稳身子,往旁边一打量,她呆了神,紧挨她身边的,竟是那个朱经理。

      朱经理磕着瓜籽,圆圆的金鱼眼睛不停地盯着细妹子垂下去的脸。细妹子的头发像有鬼爪抓住了一般,浑身的不自在。这时,朱经理用胳膊挎住了她的腰,嘴向她的脸伸了过来。细妹子惊得“突噜”一跳,出了一身冷汗。

      细妹子慌忙之间扭回头,她去用眼睛搜寻喜伢子。刹时,她的胸口像被有人打了一闷拳,她双眼直傻了——喜伢子早已没了影迹!

      此刻,贤顺的细妹子在受到了委屈和侮辱的一瞬间,她的浑身突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她克制住要喷射而出的眼泪,咬紧了牙关,心里狠狠骂道:“喜伢子,你算什么叔,你这个野兽!”

      细妹子疯了一般,冲出电影院。

      四

      细妹子软泥似的,瘫坐在了家乡的水潭边,大股大股的眼泪涌出了眼眶。

      天阴沉沉的,像要掉下来一样,山坳里,啼血的杜鹃声嘶力竭地在蝴蝶坪的上空嘶鸣,仿佛是在招回细妹子的灵魂的挽留曲:“归——归——归——”

      山坡上的二顺子,又唱起了歌:

      “妹妹吆,

      你的刘海是那初春的阳光,

      你的脸蛋是那温柔的太阳……”

      细妹子从阵阵昏晕的光环中,被歌声惊醒过来,回荡不息的歌声给了她一股无名的力量,她奇迹般地站立起来。她看到了二顺子的庵棚,看到了秀姐坟前那片即将动工的春天般繁华似锦的希望。

      远山的背后,“轰隆隆”滚来了第一声春雷,大地再一次受到震颤。阴沉沉的天,刹时被雷震得裂开了几道缝,阳光从云缝里透出了明媚的欢笑,在细妹子的心里,沐浴上了富有的精神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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